本文大綱快速連結:

一、前言

二、性騷擾意識測試

三、校園性騷擾定義

四、校園性騷擾事件之適用對象

五、啟動性平事件之調查

六、學校性平事件之檢舉方式

七、學校性平事件之重要問題釐清

八、校園性騷擾事件受理程序與時程

九、學校性騷擾事件之懲處

十、校園性騷擾事件之申復、申訴及訴願等救濟程序

十一、學校性平事件申復書之範例

十二、與其他性騷擾法規之競合與關係

十三、學生校園性騷擾事件

十四、委任律師處理

十五、結論

 

一、【前言】

近年來由於國人性平意識高漲,以及我國相關性平規定中對有關性騷擾的定義極為寬廣,導致學校性騷擾事件頻傳,幾乎到了每星期就發生一件校園性騷擾新聞的地步,實際上,根據我經常處理學校性平事件(包含性侵害、性騷擾或性霸凌)的經驗,應該是每天至少發生一件校園性平事件,只是有些學生隱忍下來,或者只是受害學生不知道老師的行為已經構成性騷擾了,鑑於一旦發生學校性平事件,一般學校教師或學生碰到時都不清楚該怎麼辦,以下將完整介紹所有學校性平事件的重要議題與學校性別平等教育委員會(下稱「性平會」)處理性平事件之程序,更重要的是將提供個人辦案經驗分享(包括申復書範例),務必讓讀者成為學校性平事件校園性騷擾事件(為討論方便,以下提及校園性騷擾事件,即指稱校園性平事件,故均包括性侵害或性霸凌之情形)之專家。

 

二、【性騷擾意識測試】

首先,為了讓大家深刻體會校園性騷擾定義之寬廣,測試一下各位的「性騷擾意識」是否及格,請問下面學校教師之八種「言詞」或「舉動」,是否構成性騷擾

(一)大學教授對學生說:「老師好想你」。

(二)大學教授站在台下對站在台上穿裙子的女學生拍照(並未拍到女學生底褲)

(三)大學教授對女學生說:「裙子穿這麼短,超辣!

(四)大學教師對女學生說:「改天晚上有沒有空,要不要約會吃個飯?

(五)大學教師對穿短裙的女學生,作出擦口水的動作。

(六)女教師一直追問男學生或女學生說:「你有沒有女(男)朋友?」或者男教師一直追問女學生或男學生:「你有沒有男(女)朋友?

(七)男教師對男學生說:「你真的很娘娘腔耶」或者女教師對女學生說:「你真的很男人婆耶」

(八)男教師對女同學說:「那是你們女生該做的事...」或者女教師對男學生說:「那是你們男生該做的事...

請問您的答案是有幾種情況構成校園性騷擾?我經常到學校演講,發現來聽講的教師或學生,能夠全部答對的,實在不多,這裡先賣個關子,到文章最後再來揭曉!

台大校門口.jpeg

 

三、【校園性騷擾之定義】

有關校園性騷擾之定義,依性別平等教育法第2條規定:

性騷擾:指符合下列情形之一,且未達性侵害之程度者:(一)以明示或暗示之方式,從事不受歡迎且具有性意味或性別歧視言詞或行為,致影響他人之人格尊嚴、學習、或工作之機會或表現者。(二)以性或性別有關之行為,作為自己或他人獲得、喪失或減損其學習或工作有關權益之條件者。

由此規定可知,性騷擾不問行為教師是明示或暗示,也不問行為教師是用說的還是用做的都算,只要行為教師的「言」、「行」使學生感到「不受歡迎」且行為教師的言行有涉及「性意味」或「性別歧視」,所以行為教師的言行只要有涉及「性意味」或「性別歧視」,就有可能構成校園性騷擾

 

四、【校園性騷擾事件之適用對象】

有關校園性騷擾事件,目前主要是依據性別平等教育法,但不是所有人都可以適用性別平等教育法喔,比如說學生對老師性騷擾,這種情況是適用性別平等教育法嗎?我們來看性別平等教育法第2條規定:

校園性侵害、性騷擾或性霸凌事件:指性侵害、性騷擾或性霸凌事件之一方為學校校長、教師、職員、工友或學生,他方為學生者」,據此,學校性平事件當事人,必須一方是學生,才適用性別平等教育法,如果雙方都不是學生,就不是學校性平事件,這也是東華大學金牌教授為何其性騷擾的處分是僅凍薪一年的原因,因為受害人不是學校學生所以他不是適用性別平等教育法,而是適用性別工作平等法。接著來做個快速測驗:

1.「學生」對「學生」性騷擾:適用性別平等教育法,乃學校性平事件

2.「教師」對「教師」性騷擾:視情況適用「性別工作平等法」(即工作場所性騷擾,依性別工作平等法第2條規定,教育人員亦適用之)或「性騷擾防治法」(即一般場所性騷擾),非學校性平事件。

3.「學校職員」對「教師」性騷擾:視情況適用「性別工作平等法」或「性騷擾防治法」,非學校性平事件。

4.「學生」對「教師」性騷擾:適用性別平等教育法,乃學校性平事件

至於前述性別平等教育法第2條所稱之「教師」、「職員」及「學生」,是否包括「代課教師」、「實習教師」、「學校教官」、「交換學生」等?依據校園性侵害性騷擾或性霸凌防治準則第9條規定,性別平等教育法第2條所稱之「教師」、「職員」及「學生」,基於保障學生可在性別平等的教育環境下學習,因此應盡量將教育場域的相關人員納入規範的出發點,可歸納如下:

1.「教師」應包括:「兼任教師」、「代課教師」、「實習教師」、「教官」、「社團教師」(如同後述申復書範例所示之案例)及「其他執行教學、研究或教育實習之人員」等。此部分規定可參考輔仁大學性侵害性騷擾或性霸凌防治作業要點第七點規定:

本要點所稱教師,係指專任教師、兼任教師、代理教師、代課教師、護理教師、教官及其他執行教學、研究或教育實習之人員。

2.「職員」應包括:「工友」、「約聘人員」、「派遣人員」及「固定或定期執行學校事務之人員」等。

3.「學生」應包括:「進修推廣部學生」、「夜間部學生」、「陸生」、「交換學生」、「他校學生」及其他「具有學籍之學生」。

另外適用對象這裡還有個重點,就是性騷擾適用的範圍不限於「男教師對女學生」性騷擾(簡稱「男女性騷擾」),也包括「男教師對男學生」性騷擾(簡稱「男男性騷擾」)、「女教師對女學生」性騷擾(簡稱「女女性騷擾」)及「女教師對男學生」性騷擾(簡稱「女男性騷擾」),也就是所有性別教師對所有性別學生的互動都要小心性騷擾的問題,別以為男教師對男學生就可以大開黃腔,也別以為女教師對男學生或女學生就可以觸摸身體隱私處如「胯下」或「大腿」,這些言行也都是很容易構成性騷擾的

 

五、【啟動學校性平事件之調查】

除了被害人本人以外,哪些人可申請學校性平事件之調查?未成年被害學生未提出性騷擾檢舉,但學生父母代為提出檢舉可以嗎?與性平事件無關之路人甲因某種原因知悉校園性騷擾事件,可否自行向學校提出檢舉?如果學校性平事件無人提出檢舉或申訴,請問該事件經由媒體報導,學校需不需要進行調查?

依據性別平等教育法第28條第2項及第3項規定:

校園性侵害、性騷擾或性霸凌事件之被害人或其法定代理人得以書面向行為人所屬學校申請調查。但學校之首長為加害人時,應向學校所屬主管機關申請調查。

任何人知悉前二項之事件時,得依其規定程序向學校或主管機關檢舉之。

校園性侵害性騷擾或性霸凌防治準則第19條第1項前段規定:

媒體報導之校園性侵害、性騷擾或性霸凌事件,應視同檢舉,學校或主管機關應主動將事件交由所設之性平會調查處理。

所以綜合上述規定:被害未成年學生之父母可申請調查,與性平事件無關之路人甲知悉學校性平事件也可以主動提出檢舉,這時行為教師所屬學校就必須啟動性平調查程序,你可能覺得不可思議,怎會有路人甲提出性平事件之檢舉呢?但我就曾經處理過這樣的個案,因為這個路人甲(其實是學校老師)跟行為教師是死對頭,而被害學生又是這個路人甲的學生,於是路人甲就慫恿該學生提出性騷擾檢舉,所以校園性平事件啟動的可能性實在太多了。最後再加上媒體報導,如果你是知名教師,雖然沒人檢舉你涉及校園性騷擾,但是卻被壹週刊給報導出來,那麼你所屬學校性平會也是要啟動學校性平調查程序的。

小故事

本人曾經協助一位國中老師因為被人檢舉到蘋果日報涉嫌校園性騷擾事件,蘋果日報記者就打電話要跟她採訪,依照前述說明,如果將來被報導出來,該名教師所屬學校就得啟動性平案件調查,該名教師透過友人來找我諮詢,我於是教他兩招退敵,第一招請問記者是誰向他檢舉?第二招請問記者這位檢舉人提供哪些證據?請這位記者說明,但這位記者就知難而退,而這位國中老師也就免於性平事件的調查了。

 

六、【學校性平事件之檢舉方式】

再來的問題是,學校性平事件可否匿名檢舉

依據性別平等教育法第29條第2項規定:

學校或主管機關於接獲調查申請或檢舉時,有下列情形之一者,應不予受理:

一、非屬本法所規定之事項者。二、申請人或檢舉人未具真實姓名三、同一事件已處理完畢者。

所以根據這個規定,學校性平事件是不能匿名檢舉的,必須具名檢舉才行,以避免有人隨意中傷他人而不用負擔任何法律責任。至於檢舉的方式,言詞、書面或甚至電子郵件都行。學校性平事件必須具名檢舉,同時可參考國立臺灣大學性侵害或性騷擾防治辦法第18條規定:

以匿名方式提出之檢舉,本會應以適當方式要求檢舉人補正其姓名與被害人等必要資訊。不予補正者,依本法第二十九條第二項第二款規定,應不予受理。

從台大性平規定看來是比其母法性別平等教育法妥適,因為台大碰到未具名檢舉的性平事件,還會通知檢舉人補正,如檢舉人不補正真實姓名,台大才會不予受理,性別平等教育法此部分規定似乎有所不足。

 

七、【學校性平事件之重要問題釐清】

(一)學校性平事件經過多久就不能追究?

學校性平事件自發生後多久就不能再提出檢舉或申請調查?(一年?五年?十年?或十五年?)如果行為教師已經退休或者被害學生已經畢業,請問被害學生還可以提出性平事件之檢舉或申請調查嗎?依據相關學校性平規定,答案是學校性平事件根本就沒有提出的時效問題,不要說十五年,就算行為教師已經退休,被害學生已經畢業,還是可以向學校提出性騷擾事件之檢舉(只是依據禁止溯及既往原則,因性別平等教育法係於民國93年6月23日公佈施行,所以在這個日期以前發生的校園性騷擾,恐怕是無法適用性平教育法的),我就曾經處理過被害學生已經畢業多年才提出性騷擾檢舉,這時加害教師也已經退休,不過退休教授行為時的大學還是得立案調查,只是這樣的案件最後也只能得出一個形式或象徵意義的結果(雖說如此,一旦成立性騷擾,還是對該名退休教授之名譽有所損傷),因為受理性平事件申請調查之大學對退休教授已經沒有任何監管權力,除非該名退休教授還在學術界。

(二)學校教職員性平事件24小時通報義務

再來是通報的問題,依據性別平等教育法第21條第1項規定:

學校校長、教師、職員或工友知悉服務學校發生疑似校園性侵害、性騷擾或性霸凌事件者,除應立即依學校防治規定所定權責,依性侵害犯罪防治法、兒童及少年福利法、身心障礙者權益保障法及其他相關法律規定通報外,並應向學校及當地直轄市、縣(市)主管機關通報,至遲不得超過二十四小時

所以學校教職員工一旦知悉校園疑似發生性平事件,必須在24小時內進行通報,否則依據相關性平規定,就必須被處3萬-15萬元之罰鍰,如果因為怠於通報導致再次發生性侵害事件,教職員工依法是可以解聘或免職的。由於怠於通報性平事件之效果很嚴重,實務上也曾發生學校教職員偶然得知疑似性平事件,於是立案調查,但是被害學生不願提出檢舉或不願配合調查之窘況,不過只要用對方法,這種情況是比較容易大事化小,甚至小事化「無」。

 

八、【校園性騷擾事件受理程序與時程】

(一)校園性騷擾事件管轄學校:

性平事件被檢舉後,如果有下列情況,應該由哪個學校受理進行調查呢?

先看一下校園性侵害性騷擾或性霸凌防治準則第10條規定:              

校園性侵害性騷擾或性霸凌事件之被害人或其法定代理人(以下簡稱申請人)、檢舉人,得以書面向行為人於行為發生時所屬之學校(以下簡稱事件管轄學校)申請調查或檢舉。但行為人為學校首長者,應向學校所屬主管機關(以下簡稱事件管轄機關)申請。

前項事件管轄學校,於行為人在兼任學校所為者,為該兼任學校」,因此

1.性平事件之行為教師在台大任教,受害學生是政大學生:由台大受理調查(政大應派代表參與調查)。此部分可參考國立政治大學校園性侵害性騷擾或性霸凌防治規定

雙方當事人分屬不同學校時,調查小組成員應有被害人學校代表

2.性平事件之行為教師原本在台大任教,後來轉到政大任教:由台大受理調查(政大應派代表參與調查)。

3.性平事件之行為教師乃台大專任教授及政大兼任教授,性平事件發生在政大兼任時:由政大受理調查(台大應派代表參與調查)。

4.性平事件之行為教師有兩位,一位台大教授一位政大教授:看哪個學校先受理,就由那個學校處理,另外一個學校應派代表參與調查。

(二)學校性騷擾事件受理及處理期限:

學校在接獲性平事件之檢舉或申請調查後,應該在3日內交由性平會調查處理(性平教育法第30條),且應該在20日內以書面通知申請人或檢舉人是否受理,如果申請人或檢舉人在20天內未收到通知,可依法向學校提出申復(台大的用詞叫做「申請再議」)。學校性平會應該在受理性平事件之申請調查或檢舉後兩個月內完成調查,必要時得延長兩次,每次一個月為限,而學校在接獲調查報告後兩個月內應作出議處,並將懲處或處理結果通知行為教師及檢舉人(性平教育法第31條),行為教師或檢舉人可在收到結果通知後20日內依法提出申復進行救濟。

(三)學校性騷擾事件之調查程序:

1.權利告知:

調查小組在進行調查程序訪談當事人時,依據性平法第24條前段規定:「學校或主管機關處理校園性侵害、性騷擾或性霸凌事件,應告知當事人或其法定代理人其得主張之權益及各種救濟途徑...」,應告知被申請調查人即行為教師其得主張之權益及各種救濟途徑,依據性平法及行政程序法等相關規定意旨,此部分權利告知,針對被申請調查人即行為教師,至少應包括:

(1)得委請律師為代理人代為處理:

此時只要提供學校委任狀並將律師的聯絡電話、地址告知學校,後續性平程序進行時,學校就會將書面通知寄達律師,有任何訊息聯繫或資料提供,亦可透過律師進行,可大為減輕行為教師之心理負擔,更重要的是,可避免行為教師在過程中被學校誤導或誘導為不利之說明,或提供不利於己之資訊,亦可由律師代為提出申請調查有利之證據

(2)得申請閱覽卷宗:

(3)得申請到場陳述意見:

(4)對結果不服可提出申復等救濟:

2.調查小組與調查報告:

學校性平事件之調查,一般是由學校性平會受理性平事件之檢舉後,成立三人調查小組進行之,實務運作一般都是兩女一男,這對一般性平事件以男性行為教師居多之情況,使行為教師面對性平事件調查,先天上就有性別議題處理上的難度。此部分調查小組之組成可參考淡江大學性侵害或性騷擾防治與處理規定第8條:

調查小組以置成員三或五人為原則,小組成員應具性別平等意識,女性人數比例,應占成員總數二分之ㄧ以上,必要時,部分小組成員得外聘。」

性平會調查小組訪談行為教師、被害學生及相關關係人後,將提出調查報告,而這份調查報告不論對性平會或教評會都有很大的拘束力與影響力,所以調查小組的調查過程與調查報告應該是影響性平事件結果最重要的關鍵。另外性平調查程序這裡有兩個重點可注意一下,一是如果學校性平事件同時涉及刑事訴訟程序(如刑事性騷擾強制猥褻罪),而且檢警正在調查中,這時學校的性平程序並不受影響,行為教師不能主張因為性平事件檢警正在調查中,所以學校的性平程序應該暫停。另外一個重點是,學校性平程序進行到一半,行為教師辦理退休或轉任至他校任職,這時學校性平程序亦不受影響,仍應進行。

 

 

九、【學校性騷擾事件之懲處】

(一)學校性騷擾事件之調查與懲處單位:

1.這裡需要特別區分的是,學校性平會僅有作出調查報告及提出懲處建議之權力,至於最終作出懲處決定的是學校教評會,故性平教育法賦予行為教師申復權利行使的對象應該是針對已經作出懲處決定,但是實務上我看到有些學校並未嚴格區分,在性平會提出調查報告後,就讓行為教師進行申復。另外依據相關性平法規,學校教評會在作懲處決定時,是不能另外進行調查相關性平事件之事實,但實務上也常見學校教評會在進行懲處決定審議時,逾越審議權力範圍恣意另行調查該性平事件之事實,這恐怕已經違法。因此,依據相同精神,學校教評會在拿到調查報告後開會審議性平事件時,也不能恣意要求性平會重新調查,除非學校發現調查程序有重大瑕疵或有足以影響原調查認定之新事實、新證據

這裡來看一下台大的性平規定,國立臺灣大學性侵害、性騷擾防治辦法第34條規定:

本校相關單位於接獲前條第二項之決議及調查報告後,發現調查程序有重大瑕疵或有足以影響原調查認定之新事實、新證據時,得要求本會重新調查
申請人、被害人或行為人於發現前項新事實、新證據時,亦同。
本會於接獲前二項重新調查之要求時,應依本辦法第十九條規定處理(即重新調查)。

從這個規定看起來,好像行為教師或受害學生只要主張該性平事件有發現足以影響原調查認定之新事實、新證據時,學校性平會就得開啟重新調查程序,但實務上運作之實況不然,一般學校性平事件重新調查,大部分是要等到申復成功以後才行。

2.校園性騷擾事件調查程序之閱覽卷宗

一般校園性騷擾事件,被申請調查人所獲得有關案件的資訊是非常少的,資訊的落差就是權益受損的主要因素,所以律師的工作很重要的就是調整這種資訊不對等情況,這時最重要的就是跟學校申請閱覽卷宗(即閱卷),申請閱卷的依據是行政程序法第46條,另外教育部有個很重要的函示,該函示內容載明:「其他與被申請人被調查事件有關之資料,倘為被申請人主張或維護其法律上利益之必要,依行政程序法第46條第3項規定,仍應准許閱覽。」,所以校園性騷擾程序中你可以申請閱覽卷宗的範圍包括調查申請書、雙方及證人的訪談紀錄、調查會議逐字稿、性平會會議紀錄等等。但是實務上我們看到的是學校很少讓行為教師去閱覽卷宗,除非你懂得依法申請。

 

小故事

1.很多學校處理性平事件,面對當事人的閱卷聲請,均採取很保守的態度,甚至有些學校在懲處結果出爐前,連調查報告都不願意給被申請調查人,本人經常在處理性平個案中,告知承辦人前述行政程序法規定及教育部函示,就成功閱卷取得雙方訪談紀錄、證人訪談紀錄,甚至曾經在一個個案中還取得雙方訪談錄音檔案,如此一來對該案取得很大的進展。

2.本人也經常在與學校性騷擾案件承辦人員溝通過程,跳開法律規定,請承辦人進行換位思考,今天如果承辦人自己是性平案件被申請調查人,連對方指控的具體內容(申請調查人訪談紀錄)或具體證物均未取得,請問你認為這樣公平嗎,這種換位思考也經常取得不錯效果(承辦人員因此准許閱卷)。如果前述方法都無效,個人還有一個殺手鐧,那就是提醒承辦人員如果不允許閱卷當事人就會追究他的行政或刑事責任,這樣的宣稱也曾經讓我的當事人成功閱卷取得對方訪談紀錄(因為一般性平案件承辦人員應該不會想要承辦案件就背上相關行政或刑事責任)

3.曾有個大學教授依照我前述說明自己去申請閱卷,但是都碰壁,後來委任我處理,我再跟承辦人員電話溝通後,發現承辦人員態度有點鬆動(從對話中瞭解承辦人員較無經驗,且與律師對話時顯出有點緊張),所以我後來只是加上黑白臉策略(當事人當黑臉,我當白臉),且兵貴神速,為免夜長夢多,在掛掉電話後我就立即與當事人大學教授馬上前往學校進行閱卷,成功閱卷取得該性平案件之調查報告及雙方訪談紀錄。這個故事告訴我們孫子兵法說過的一個道理:「兵無常勢,水無常形,能因敵變化而取勝者,謂之神。」,這是我處理案件經常提醒自己的一句話,也就是不能僵化的去執行相關策略,而是要「因人」、「因地」制宜,與大家互相切磋。

4.另外,經常在處理性平案件閱卷事宜時,我也時常採用一個策略,那就是透過救濟機關或懲處機關去閱卷,比如說一個性平案件到了懲處階段教評會或救濟階段申評會,我協助當事人去閱卷時,性平會如果拒絕閱卷聲請,那我就透過懲處階段教評會或救濟階段申評會去向性平會「施壓」進行閱卷,有時也會收到不錯效果。

5.校園性騷擾案件申請閱卷為何如此重要,還有一個關鍵因素,那就是可以跟案件承辦人接觸挖取一些重要資訊,比如說曾有一個國立大學教授涉嫌性騷擾案件,我代理當事人去學校閱卷時,因跟承辦人員閒聊得知,性平委員對於指控教授性騷擾的女學生為何會與該名大學教授單獨出遊頗覺不單純,於是我的辯護策略就訂為該名女學生因仰慕大學教授投懷送抱不成而由愛生恨轉而陷害該名大學教授,後來也成功為該名教授洗刷冤屈。 

(二)學校性騷擾事件之懲處種類:

當學校確認受調查之性平事件成立性騷擾時,接著就要決定行為教師之懲處內容與種類,這時要先區分性騷擾情節屬嚴重或輕微:

1.性騷擾行為如屬嚴重:予以行為教師申誡、記過、解聘停聘不續聘或其他適當之懲處

這裡要特別注意的是,一旦學校受理檢舉發現行為教師涉嫌性騷擾行為情節重大,依據教師法第14條規定意旨,學校即可先經教評會決議後停聘行為教師,然後在學校性平會調查確定行為教師性騷擾行為情節重大時,經由學校三級教評會決議將行為教師予以解聘,這是教師法對教師最嚴厲的處分,不僅如此,依據不適任教育人員之通報與資訊蒐集及查詢辦法,該名因性騷擾事件解聘之行為教師,還會被登錄全國不適任教育人員通報及查詢系統,如此一來,因性騷擾事件解聘之行為教師其學術生命就劃下句點了,他也不可能再去別的學校任職了,因為其他學校要新聘該名行為教師前,都會先上全國不適任教育人員通報及查詢系統查詢,並發現該名教師曾因性騷擾事件解聘之情事,是不會有任何學校會聘任他的,這也是學校教師面對性平事件必須非常慎重的主要原因,稍有不慎,就會造成終結教師學術或教學生涯的結果

2.性騷擾行為如屬輕微:行為教師應

(1)經被害人或其法定代理人之同意,向被害人道歉

(2)接受八小時之性別平等教育相關課程

(3)接受心理輔導

(4)其他符合教育目的之措施。(如口頭訓誡、免兼導師、停開相關課程等)

3.通常停聘就會造成解聘:

按教師法第14條第4項規定,教師涉有第一項第八款或第九款情形者,服務學校應於知悉之日起一個月內經教師評審委員會審議通過後予以停聘,並靜候調查。經調查屬實者,由服務學校報主管教育行政機關核准後,予以解聘。據此,性平事件行為教師一開始要面臨的是教評會在還沒經過性平會的調查階段,就要初步審核認定性騷擾情節是否重大,若初步認定情節重大,就會先停聘,嗣後,性平會接著進行調查,依教育部的函示意旨,停聘審酌的情節重大,與後來認定解聘情節重大,判斷標準與認定基礎並不相同,但目前我經手的案件當中,發現很多學校(包括高中、國中、國小)一開始為了避免行為教師繼續與學生接觸,都初步認定情節重大予以停聘,而到了性平會調查階段,萬一認定有性騷擾,因為停聘階段已經認為情節重大所以在性平會調查階段,為避免前後矛盾也就認為是情節重大,但依據教師法第14條第1項第9款與同條第4項規定意旨,一旦行為教師被認定性騷擾「情節重大」那就只有解聘一途了,所以目前實務上看到的一個非常奇怪的現象是,通常停聘就會造成解聘此一最嚴重結果,據此,建議行為教師或受申請調查人,如有接受停聘處分,應依法對停聘處分提起申訴,否則最後被解聘的機會就很大了。

 

小故事

1.先前曾處理一個國小老師在課堂上講黃色笑話,後來被學生家長申訴性騷擾,竟然被學校性平會認定情節重大而建議解聘的案例,在他被解聘前,也是先被以情節重大為由停聘,所以行為教師或被申請調查人遭學校停聘時,一定要對停聘提起救濟,否則將來被解聘的機會就非常高了。

 

3.如何判斷是否「情節重大」?

有關情節重大,自屬不確定法律概念,然教育部有個函示性騷擾行為是否情節重大,有揭櫫一些判斷標準,僅供參考:

(1)行為人:與被害人之關條(是否直接指導)、犯後態度、過往有無類似行為經學校調查屬實及處置告誡後再犯。

(2)被害人:被害人年齡(成年、未成年或年幼)、被害人身心狀況是否無法應變或反抗。

(行為侵害之法益:如被害人身分、人數、被害人所受影響、被害人受害之狀況(程度)、侵害之結果是否發生等。

(四)行為態樣:行為動機、目的、手段、侵害次數多寡、侵害時間長短、侵害之時間點(於個別指導時、上課時或其他時間)、是否由權力較大之一方主動、是否利用權勢或職務上之機會、是否違反被害人之意願、是否壓抑或無視被害人反抗繼續加害。

(五)其他:對法秩序所生之危害、其影響程度、範園等因素。

4.性騷擾情節不重大,可否依教師法第14條第1項第13款「行為違反相關法令,經有關機關查證屬實者」予以停聘、解聘或不續聘?

經手案件中,經常看到學校性平會雖然認定教師情節不重大,但是學校卻以教師法第14條第1項第13款「行為違反相關法令,經有關機關查證屬實者」規定予以解聘或停聘,但性平會既然認定性騷擾情節不重大,即不符合教師法第14條第1項第9款:「經學校性別平等教育委員會或依法組成之相關委員會調查確認有性騷擾或性霸凌行為,且情節重大。」,應不得依教師法第14條規定予以停聘、解聘或不續聘,但目前經手很多案件均是違反前述規定,一方面認定行為教師性騷擾情節不重大,但另一方面卻又以教師法第14條第1項第13款規定,將老師解聘、停聘或不續聘,這其實是違反教師法102年修正時之立法意旨。

十、【校園性騷擾事件申復、申訴及訴願等救濟程序】

32 :「申請人及行為人對於前條第三項處理之結果有不服者,得於收到書面通知次日起二十日內,以書面具明理由向學校或主管機關申復。

性別平等教育法第32條規定:「申請人及行為人對於前條第三項處理之結果有不服者,得於收到書面通知次日起二十日內,以書面具明理由向學校過主管機關申復。」,再依校園性侵害性騷擾或性霸凌防治準則第31條規定意旨,學校性平事件申復程序,學校收件後應即組成申復審議小組申復審議程序最遲應在30日內做成附理由之申復決定,並以書面通知申復人申復結果。性平法規雖規定申復審議小組可為三人或五人,但一般都是三人,且因校園性侵害性騷擾或性霸凌防治準則規定女性委員人數必須佔二分之一以上,所以申復審議小組的組成都是兩女一男,因此申復人如屬男性教師,先天上面對申復審議小組女性成員較多的情況下,的確是會比較辛苦。另外性平規定亦明確要求原性平會委員及原調查小組委員是不能擔任申復審議小組成員的。這裡不厭其煩的再提醒一下,性平事件申復審議程序,如同其他教師權益救濟程序,仍強調到場陳述意見之重要性。

萬一行為教師性平事件申復被駁回,這時行為教師即被申請調查人可依法向教師申評會提出申訴,亦可選擇向教育主管機關(如教育部或地方縣市教育局)提出訴願,這時選擇的重點在於學校內部申訴程序是否有可行性,如經判斷無可行性,則建議直接向教育部提出訴願較有救濟成功之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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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學校性平事件申復書之範例】

接下來,就提供一個學校性平事件申復書之範例

注意:學校性平事件申復書範例內容情形或相關說明,均經改寫,請勿對號入座,且因性平法規及各校相關性平規定經常修正,加上每個個案均有其特殊之處,建議書寫性平事件申復時,仍應先專業律師進行法律諮詢

方登大學「方大性平字第1050001號」性平事件申復書

申復人:喜洋洋    地址:略。
代理人:許文華律師
地址:台北市中山區長安東路二段52號8樓。
電話:02-2567-1058。
原處分機關:方登大學 設:略。
代表人:○○○    住同上
承辦人:林○○
    地址:略。

           電話:略。


為不服方登大學認定申復人性騷擾成立之處分,謹依法提起申復事:

   申復聲明
一、方登大學民國106年2月2日方大秘字第1060001220號函認定申復人「撫摸學生肩膀」行為性騷擾成立之處分應予撤銷。

二、本件應由方登大學性平會重新調查。

事實及理由

一、按申復人係國立方登大學(下稱方登大學)合唱團指導老師,經方登大學性別平等教育委員會(下稱性平會)調查小組訪談,以及訪談前方登大學承辦人林小姐告知,始知學生美洋洋(即該校合唱團之學生),指控申復人於105年10月20日社團下課時間,趁美洋洋同學(下稱美洋洋)不注意時偷摸其胸部及臀部云云,案經方登大學於民國(下同)106年2月2日以方大秘字第1060001220號函檢附本件專案調查報告書(下稱調查報告),稱該校性平會認定申復人對美洋洋撫摸肩膀之行為已構成性騷擾(惟性平會認為並未有偷摸胸部或臀部之行為),依據性別平等教育法(下稱性平法)第25條規定,建議校方更換新的合唱團指導老師,申復人並應接受8小時之性別平等教育課程等語云云(申證一),惟方登大學性平會認定申復人確有撫摸學生肩膀之行為,並同時成立性騷擾,此項認定有諸多違背法令之處,申復人實難干服,爰依法針對此項認定提起申復。

二、依申復人訪談記錄載明,申復人對於有無因鼓勵學生而不慎觸碰美洋洋肩膀原本係毫無印象,純係因學校老師訪談前誘導,始於實際訪談時被誤導及誘導恐有不慎撫摸學生肩膀之情,依法應由性平會重新調查:

    調查報告引用申復人106年12月20日接受性平會調查小組之訪談紀錄,以申復人曾表示:「…我覺得我可能比較不恰當的應該就是像這樣撫摸肩膀動作,就是我覺得可能有學生表現很好的時候,我就會這樣子摸摸他們…」(申證二),性平會遂主張申復人曾因為鼓勵學生而觸摸美洋洋肩膀,已成立性騷擾云云,惟查,依前述申復人訪談記錄內容亦記載:「(小組委員問:你說因為上次老師有問你說是否有不小心碰到的情況,你才會說不小心碰到肩膀這件事,原本你都沒有印象?)是的。」(參申證二),據此,申復人對於有無因鼓勵學生而不慎觸碰美洋洋肩膀原本係毫無印象,純係因學校老師訪談前誘導,始於實際訪談時被誤導及誘導恐有不慎觸碰學生肩膀之情,依法應由性平會重新調查。

三、性平會僅參酌美洋洋單方說詞,認定本件成立性騷擾,而未採納證人藍洋洋、懶洋洋均明確表示未曾看過申復人以手觸碰美洋洋身體之證詞,性平會認定事實所憑證據顯然有誤。本件應再深入調查,就申復人並未撫摸美洋洋肩膀之事實,詢問其他證人,即合唱團除美洋洋、藍洋洋、懶洋洋以外之同學,且亦有必要再次通知申復人進行陳述意見,釐清是否確有觸摸美洋洋肩膀之情,以維申復人權益:

        性平會僅以美洋洋單一說詞,認定申復人因鼓勵學生而拍拍美洋洋肩膀係成立性騷擾云云,惟美洋洋並未指控申復人曾為上開行為,且申復人受誘導詢問之不利於己陳述不得作為本件判斷性騷擾成立之證據,另證人藍洋洋、懶洋洋亦未看過申復人曾以手觸碰美洋洋身體(申證三),則性平會輕率認定申復人成立性騷擾,採證認事用法均有違誤。為釐清事實真相,本件應再深入調查,就申復人有無撫摸美洋洋肩膀之事實,詢問其他證人,即合唱團除美洋洋、藍洋洋、懶洋洋以外之同學,且亦有必要再次通知申復人進行陳述意見,釐清是否確有撫摸美洋洋肩膀之情,以維申復人權益。

四、依現行法院實務見解,性騷擾之行為人須有故意破壞被害人不受干擾之性平和狀態之主觀意思,始足當之。據此,本件申復人對於是否有不慎碰觸美洋洋肩膀一事毫無印象,係因調查小組之誘導詢問,申復人始表示可能有為了鼓勵學生而拍拍美洋洋肩膀,是故申復人縱有拍拍美洋洋肩膀(申復人否認),僅係就學生表現好而給予鼓勵,申復人實無性騷擾之主觀意思,本件應不成立性騷擾:

 性平會調查報告載明:「即使老師覺得主觀上沒有性騷擾行為之犯意,但客觀上已經讓學生(指美洋洋)覺得不受尊重,所以此行為已經符合性騷擾之定義,小組認為此部分的性騷擾成立云云」(參申證一),惟按現行法院實務見解認為,性騷擾之行為人須有故意破壞被害人不受干擾之性平和狀態之主觀意思,始足當之。經查,本件申復人對於是否有不慎碰觸美洋洋胸部一事毫無印象,係因調查小組之誘導詢問,申復人始表示可能有為了鼓勵而拍拍美洋洋肩膀,是故申復人縱有拍拍美洋洋肩膀(申復人否認),僅係就學生表現好而給予鼓勵,申復人並無故意破壞美洋洋不受干擾之性平和狀態之主觀意思,而無性騷擾之主觀意思,本件應不成立性騷擾。

五、綜上所述, 貴校認定本件成立性騷擾之處分實係違法,已不法侵害申復人之權益,申復人爰依性別平等教育法第32條規定提起申復,請依法審議並決定如申復聲明所載,以維申復人之權利。另依行政程序法第102條及相關性平規定,申復人聲請到場陳述意見,並請 貴校申復審議小組於決定通知申復人或代理人到場陳述意見時,提早至少十日通知申復人,以便申復人或代理人及早準備陳述意見相關書面資料。

    謹  呈 

國立方登大學   公鑑

證物:

申證一:方登大學民國106年2月2日方大秘字第1060001220號處分函暨專案調查報告書影本乙份。

申證二:申復人訪談錄音內容逐字稿影本乙份。

申證三:美洋洋、藍洋洋、懶洋洋等同學訪談紀錄影本乙份。

附  件:申復委任書正本乙份。

中    華    民   國   106  年  2  月  18  日

申復人:喜洋洋            代理人:許文華律師

 這個範例簡單說明一下,行為教師喜洋洋遭被害女學生美洋洋指控說在合唱團社團下課時間,偷摸她的胸部與臀部,但學校性平會調查後並不認為有喜洋洋有偷摸美洋洋的胸部或臀部,但認為喜洋洋撫摸美洋洋肩膀的行為構成性騷擾,喜洋洋這份申復書的重點在於美洋洋並未指控喜洋洋有撫摸其肩膀之行為,喜洋洋之所以會自承說有撫摸美洋洋肩膀,是因為學校人員及調查小組委員們的誘導詢問才這樣說的,但撫摸肩膀乙事並非事實,加上有其他同學作證說,未曾看過喜洋洋老師有觸碰過美洋洋身體之情況,當然許律師以這份申復書,加上到場陳述意見,最後終於成功協助喜洋洋老師重新調查並洗刷冤屈。這個案件給我的心得是,閱覽卷宗很重要,不然我們無法取得有利喜洋洋老師之相關證人之證詞,另外現場陳述意見也是很重要,因為到現場帶領申復審議小組委員們瀏覽有利證據,以及對申復審議小組動之以情,最後才能獲致沈冤得雪之結果。

小故事

1.曾經有個大學教授性騷擾案件教評會懲處會議召開時,我與當事人大學教授前往陳述意見,承辦人員見律師出現,表示只有該名教授可以入內,後經我們堅持之下才得以入內,而我入內後也僅針對該案有性平會委員應迴避而未迴避,及性平會調查小組應調查而未調查(在場有其他證人而未訪談或詢問)兩點瑕疵做重點說明,前後不到十分鐘,該案後來也成功重啟調查程序。

2.曾經有個大學教授性騷擾案件申復審議程序,我代理當事人出席陳述意見,表示指控性騷擾的女學生,另外對該大學老師提起刑事性騷擾的告訴,目前已經台北地檢署為不起訴處分,此部分屬於性平事件中足以影響原調查認定的新事實、新證據,應重新調查,後來申復審議小組也採納我的意見,決定申復有理由,重啟調查程序。

3.曾經有個國中數學老師被女學生指控性騷擾,學校教評會開會時,我陪同當事人到校進行陳述意見,因為該案調查報告另外認定國中老師對女學生恐有涉及刑法第227條之罪嫌(對未滿十六歲之女生為猥褻之行為),但因國中教師確實並無任何猥褻之行為,是以,本人到場陳述意見時,提醒教評會委員,依法應將該案退回性平會重新調查,否則將來刑事訴訟如果判決該名國中老師無罪,該校教評會及性平會委員恐有成為女學生誣告罪之共犯之問題,教評會委員聞此莫不慎重其事(甚至有委員當場就詢問我何以構成共犯),後來該案也重啟調查了。

4.校園性騷擾案件現場陳述意見還有一個很重要的事前準備工作,那就是請學校性平案件承辦人員,必須將我們事前提供的陳述意見書,製作影本且將證物標示側標,並將我們重要論點劃螢光筆的地方標示在影本上,事前提供給性平會委員(含調查小組委員)或教評會委員或申評會委員,否則一般陳述意見給的時間都只有十分鐘,光是找證物就花掉大半時間,所以上述這個事前準備工作,可以讓你在現場陳述意見時較有效率也較容易聚焦

5.校園性騷擾案件現場陳述意見還有另一個很重要的事前準備工作,那就是律師與當事人培養默契,培養什麼默契?那就是現場委員(含性平會、教評會、申評會委員)詢問老師問題時,老師碰到不知道如何回答或是關鍵問題時,律師必須有一個方式傳遞訊息給教師,否則一旦回答錯誤,該性平案件就萬劫不復了。至於我是如何傳遞訊息給老師,為了避免公開後失效,請容我作保留。

 

十二、【與其他性騷擾法規之競合與關係】

(一)與性騷擾防治法第25條刑事責任之競合

1.依性騷擾防治法第25條規定:             

意圖性騷擾乘人不及抗拒而為親吻、擁抱或觸摸其臀部、胸部或其他身體隱私處之行為者,處二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科或併科新臺幣十萬元以下罰金。

前項之罪,須告訴乃論

根據此規定,學校性平事件之行為教師,其性騷擾行為如果屬於有觸摸受害學生之臀部、胸部或其他身體隱私處之行為,除了有性平教育法性騷擾問題,另外也構成性騷擾防治法第25條之刑事責任(簡稱刑事性騷擾),這時行為教師除了會收到學校的訪談調查通知外,還會收到警察局的刑事約談通知,在接受警察約談後,接著不久還會被檢察官傳喚接受刑事性騷擾案件之調查,萬一不幸被檢察官起訴,就可能被法官判刑。這裡有關刑事性騷擾要提醒兩個重點,第一個是何謂「其他身體隱私處」,法院實務見解可能與一般人看法不同,舉凡一般男女互動中,女性不習慣讓普通異性朋友觸摸之部位如「腋下」、「胯下」、「肩膀」、「腰部」及「大腿」等,均屬之。第二個是刑事性騷擾屬於告訴乃論,被害學生必須在六個月內向司法機關提出告訴,否則就不能提告了,這點是被害學生或身為學生法定代理人之父母(亦有獨立告訴權)必須特別注意。

2.刑事性騷擾強制猥褻罪之關係

有關刑法強制猥褻罪,請參照刑法第224條規定:           

對於男女以強暴、脅迫、恐嚇、催眠術或其他違反其意願之方法,而為猥褻之行為者,處六月以上五年以下有期徒刑

一旦構成強制猥褻罪,最低消費就是六個月以上有期徒刑,也就是說一旦構成強制猥褻罪,那就幾乎無法易科罰金(因為要易科罰金必須是六個月以下有期徒刑,這就是說如果你觸犯強制猥褻罪,除非法官願意判你最低刑度六個月,不然你就得去坐牢了),這麼重的刑度,可能大家比較上面刑事性騷擾的刑度僅兩年以下有期徒刑,會認為強制猥褻罪跟刑事性騷擾應該差異很大,但實務的認定卻非如此,因為實務曾有案例是行為人摸女性下體兩三秒就被認定構成強制猥褻,也就是說性騷擾的觸摸行為如果是趁被害人不及注意所為,這時屬於刑事性騷擾範疇,但如果被害人已經開始尖叫或抗拒,因而始得以排除行為人繼續進行觸摸行為,這時是有可能構成強制猥褻的。

3.刑事性騷擾猥褻幼童罪或猥褻少年罪之關係

如果是國小教師或國中教師涉及校園性平事件,其所為之學校性騷擾行為,另外要特別注意可能會同時構成刑法猥褻幼童罪或猥褻少年罪,其依據是刑法第227條第2項及第4項規定:

「對於未滿十四歲之男女為猥褻之行為者,處六月以上五年以下有期徒刑。(第2項,下稱猥褻幼童罪)對於十四歲以上未滿十六歲之男女為猥褻之行為者,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第4項,下稱猥褻少年罪)」

我曾經協助一個國小教師處理學校性騷擾事件,因為該名教師被班上國小三年級女學生控訴老師摸她胸部,所以該名國小教師還被警察及檢察官以涉嫌刑法第227條猥褻幼童罪為由進行偵訊,這時行為教師就算猥褻行為不違反國小幼童之意願,仍會構成刑法第227條猥褻幼童罪,大家一看猥褻幼童罪的刑度,與上述強制猥褻罪之刑度相同,就知道事情大條了,因為如果一旦成立猥褻幼童罪,幾乎是要去坐牢的,法律責任是很重的。據此,因為猥褻幼童罪不需違反幼童意願,加上一般國小老師對國小幼童念其幼小較無性別意識,且學校教學互動較多肢體接觸,所以實際上是很容易構成猥褻幼童罪的,個人衷心建議小學老師還是與班上國小幼童保持適當肢體互動,以免不小心就構成猥褻幼童罪,屆時可就後悔莫及了。

參考文章

1.警察約談或檢察官傳喚應訊時應注意事項--如何與律師配合及掌握回答問題之秘訣

2.刑事偵訊篇--警察或檢察官偵訊時應注意事項

(二)與性別工作平等法之關係:

適用性別工作平等法的情況是指性騷擾發生在「工作場所」被害人執行職務時,而學校對教職員而言也可算是廣義工作場所,因此後面提到的「教師對教師」、「學校職員對教師」、「學生對教師」或「學校職員對學校職員」、「教師對學校職員」、「學生對學校職員」所為之性騷擾,如果發生在學校這個工作場所,原則上應該都要適用性別工作平等法,而是不是用性平教育法。所以,正常情況下,一旦性騷擾事件適用性平教育法,一般就不會去適用性別工作平等法。只不過如果性騷擾事件適用性別工作平等法,而行為人有觸摸被害人之身體隱私處,那也是會同時適用性騷擾防治法第25條,也就是會有刑事責任。另外工作場所的性騷擾還有一個重點,那就是跟學校性騷擾事件一樣,被害人提出申訴或申請調查是沒有期限的

(三)與性騷擾防治法之關係:

如果性騷擾是發生在學校及工作場所以外之公共場所例如公車或捷運上,這時就要適用性騷擾防治法,如果性騷擾事件適用性騷擾防治法,這裡有個重點,那就是被害人必須在一年內提起性騷擾申訴,不像學校或工作場所的性平事件,是沒有提出申請調查的期限限制的,這個是在公共場所被性騷擾的被害人要特別注意的時效問題。

 

 

十三、學生校園性騷擾事件(含性侵害事件):

這裡所說的學生性騷擾事件,是指大學生是校園性騷擾事件的加害人情形,即學生性騷擾學生。因為大學生經常舉辦活動,諸如迎新活動,辦一些比較熱鬧刺激可以拉近距離的遊戲,經常就會有性騷擾的問題,報載景文科技大學就曾經辦迎新活動新生被要求做一些很鹹濕的動作而發生性騷擾的問題,是以如果校園性騷擾事件的加害人是大學生應該注意的事項如下:

(一)容易發生學生性騷擾學生的情況如下:

1.大一新生迎新活動玩得太過火

2.大學生家教與學生共處一室或在密閉空間

3.大學生一起機車出遊,兩人共乘機車,一人伸出鹹豬手

4.學生畢業旅行玩一些過火的遊戲或玩笑。

5.學生聚在一起玩身體接觸的遊戲或講黃色笑話。

(二)學生校園性騷擾事件之陳述意見

一般學生被指控涉及校園性騷擾事件,基於保護學生權益,比較能徹底踐行讓學生出席相關會議陳述意見程序,此可參考臺灣大學學生個人獎懲辦法第15條規定:「學校審議懲戒案件應通知當事學生到會陳述,並應請相關導師列席會議。」,所以台大學生如果涉及校園性騷擾事件,台大學生獎懲委員會準備開會進行懲處時,漏未踐行通知學生出席會議陳述意見的話,程序是有重大瑕疵的。

(三)學生校園性騷擾事件懲處

學生發生校園性騷擾事件,仍適用性別平等教育法,調查過程如同前述,但懲處則依各校學生懲處辦法,以國立臺灣大學學生個人獎懲辦法為例,如果是台大學生觸犯校園性騷擾規定,依其情節輕重,則會有申誡、小過、大過、勒令退學、開除學籍等處分(參考國立大學學生個人獎懲辦法第7-11條)。

(四)學生校園性騷擾事件救濟

1.學生如果發生被指控校園性騷擾,如果調查之後成立性騷擾,如前所述,可依性別平等教育法第32條提起申復,但如果申復失敗,則必須依相關規定向所屬學校提起申訴,依臺灣大學學生申訴評議辦法相關規定為例,學生申訴與教師申訴有下列不同之處:

(1)依臺灣大學學生申訴評議辦法第七條規定:「申評會於收到申訴書時,由主席進行準備程序,必要時得由主席邀請具法律或相關背景委員及學生委員等至少3名組成準備小組,進行準備程序。」,台大學生申訴程序,有所謂評議準備程序,這與教師申訴程序不同。此外依臺灣大學學生申訴評議辦法第七條同條規定:「準備小組會議決議不受理案件,本會得經三分之二以上委員以通訊表決,且經全體委員過半數同意決議不受理者,本會作成不受理決定。」,即台大學生申訴程序如果是不受理決定,可採通訊表決方式進行,這也是教師申訴程序所沒有的規定。

(2)學生申訴程序有「再議程序」,此部分是作出懲處的單位對於申評會的決定如果不服,可於收到評議決定次日起十日內向校長申請再議(參考臺灣大學學生申訴評議辦法第十五條),此部分再議程序也是教師申訴程序所沒有的。

2.學生因為校園性騷擾事件被「記過」可否提起訴願或行政訴訟?

因為依法提起訴願或行政訴訟必須是針對行政處分,所以重點在於學生被記過算不算是行政處分?這裡就要介紹一下兩個大法官會議解釋,一個是釋字第382號解釋(84年6月23日公布),一個是釋字第684號解釋(100年1月17日公布),釋字第382號解釋認為學生必須受到退學或類似的處分(即改變學生身分的處分)才可以提起訴願或行政訴訟,但是釋字第684號解釋則認為縱然非屬退學或類似的處分,只要侵害學生受教育權或其他基本權利,則都允許學生提起訴願或行政訴訟。據此,在釋字第382號解釋時代,學生只有受到退學或類似的處分才可以提起訴願及行政訴訟,如果只是申誡或記過,則無法提起訴願或行政訴訟,但是釋字第684號解釋公布以後,大學生受到記過處分是可以提起訴願及行政訴訟,是以大學生如果因為校園性騷擾事件被學校記過(含小過、大過或留校察看),是可以在校內申訴失敗以後,提起訴願及行政訴訟的

 

十四、【委任律師處理】

(一)可否委任律師處理?

這個問題經常有當事人一開始來諮詢的時候會問,許律師我想委任你處理我的性騷擾案件,但是學校告訴我調查程序不能請律師,請問該怎麼辦?首先,我經常處理校園性騷擾案件,經常親自參與學校調查程序,包括閱卷、調查小組會議陳述意見都參與過,所以有的學校說不能委任律師,那是他們不想要有律師來攪局,你覺得這樣心態的學校會顧及到你的權益嗎?再者,校園性騷擾調查程序,性質上屬於行政程序,依據行政程序法規定,在行政程序中你可以委任三個代理人,所以你只委任一個律師,對學校已經是很客氣了。

另外,委任律師處理校園性平事件有哪些好處?

1.可代理老師或學生(學生也是被指控涉嫌性騷擾)出席相關會議陳述意見

2.可代理老師或學生進行閱覽卷宗

3.可代理老師或學生撰擬相關陳述意見書、申復書等書狀

4.可代理老師或學生與申請調查人進行協商和解事宜。

(二)委任律師處理之時機

先講結論,越早越好!當你接到學校相關人員電話通知你涉及校園性騷擾事件時,最好掛上電話後三秒內馬上想一想你最信任的律師(第一秒震驚、第二秒冷靜、第三秒就要想有哪位律師你可信任),然後打給他,因為你沒有時間思考為何會發生,現在最重要的是找律師討論策略,並準備相關資料進行答辯(或請律師作為與學校聯絡窗口、申請閱覽卷宗、申請陳述意見等),所以最好的情況是,當事人在還沒有接受任何訪談前,就去找律師,這樣是最安全的,因為還沒有任何正式訪談紀錄被做成,也就是你還沒有任何「呈堂證供」做成,這時律師能做的事情就多很多了(例如律師也可陪同你去接受訪談、訪談過程中可幫你筆記重要事項、訪談結束時亦可幫你過目修改訪談紀錄!),所以切記,碰到校園性騷擾事件,最好立刻、馬上聯絡你最熟悉也最信任的律師,我想這點提醒,應該是本篇文章中最重要的提醒!

十五、【結論】

最後來揭曉八個性騷擾意識測試問題的答案,那就是八個教師言行都構成性騷擾!你猜對了沒?由於性平教育法性騷擾的定義非常廣泛,加上實務上的運作又主要採取被害人主觀感受作為關鍵認定依據,因此本人衷心建議學校教師要保持與學生間適當的互動份際(除了「男女性騷擾」外,也要特別注意「男男性騷擾」、「女男性騷擾」及「女女性騷擾」之問題),特別是較常與學生會有肢體接觸類別教師如「導師」、「體育老師」、「輔導老師」及「社團老師」等,而所有學校教師均應注意與學生間互動份際並避免有如下言行

1.與學生勾肩搭背」、「攬腰」、「牽手」或「拍大腿」等易生爭議之行徑。

2.與學生「單獨共處一室」、「幫學生按摩身體」、「請學生按摩老師身體」的情況應盡量避免。

3.講黃色笑話」

4.對學生作出吹口哨」、「擦口水」、「靠近聞體香」或「靠近身體吹氣」等不適宜之舉止。

5.對學生說:「很想你」、「穿著很辣」、「來約會」、「美如天仙」等易生爭議之言詞。

6.對學生說:「娘娘腔」、「男人婆」、「女(男)生應該做的事..」等充滿性別歧視之言詞。  

以上就是我處理學校性平案件經驗心得分享,希望大家看看就好,有機會拿來提醒有相關學校性平事件困擾的教師友人即可,當然如果上述文章內容對您或朋友處理「學校性平事件」有幫助,也煩請撥冗來信告知,鼓勵一下我。至於上述文章內容,如果對您或朋友處理「學校性平事件」問題沒有幫助或者甚至有反效果,更是希望您撥冗來信告知遭遇的困難,畢竟,上述文章內容也是經過幾十位大專教師實際經歷以及我的努力所累積的知識成果,有賴眾人齊心澆灌。

PS:本文章將由本人定期根據承辦案件及性平法規修正等情形進行增補修改,敬請各位教師先進或學校學生定期瀏覽本文以更新最新「學校性平事件」資訊

其他參考文章

1.大學教授「教師升等」、「不續聘」、「學術倫理(抄襲)」、「性騷擾」等案件校內救濟成功經驗分享

2.立志成為臺灣「教授權益」領域最優質的律師

 

許文華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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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登法網】教授權益專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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